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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化險為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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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4章 化險為夷

林晗大喜,滿面雀躍,當即便要起身。只是他腿上中了一箭,稍稍動彈就痛到骨子裏,根本爬不起來。

趙倫連忙道:“殿下別動!臣去看看他們。”

林晗掛念不已,望眼欲穿:“讓他們過來。蘇大夫也跟去,看他們受傷沒?”

兩人對看一眼,領命離開。賀蘭因打了盆熱水,浸濕手巾,輕輕替林晗擦凈臉上血汙。

林中艷陽高照,風卻陰寒刺骨,呼嘯回旋在山坳間。

長久的沈寂後,賀蘭因忽而道:“殿下無聊嗎,我跳舞給你看,好不好?”

林晗身子虛弱,靠著樹幹合目養神,沒來得及回應。他睜眼時,賀蘭因蓮步輕移,到他幾尺外躬身行禮,接著柔緩地舒展雙臂。

寬大的素袂翩翩鼓動,仿佛仙鶴旋舞。

林晗神思混沌,刺眼的陽光與少年的舞姿在他面前化作一圈圈迷離的漣漪。他麻木地睜著眼睛,清晰感知到身軀裏的精力一寸寸流失。

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何種模樣,後知後覺想起聶崢怒斥他的話:你快死了。

出神時,賀蘭因已然跳完一支舞,像只輕盈的蝴蝶,展開翅翼飛回林晗身邊。

他的藍眼睛極美,虔誠依戀地盯著林晗,捧起他垂曳的手臂,俯首在食指第二節落下個吻。

賀蘭因的嗓音忽遠忽近:“殿下問我能回報什麽……我的一切都是殿下的。”

林晗抽出手,道:“你不必這樣討好我。”

賀蘭因怔然,溫順而戒備地笑道:“我喜歡殿下。殿下這樣的英雄,誰能不愛?”

林晗直視他的眼睛。

賀蘭因悚然一震。傷痛令林晗的眼眸變得渾濁,可那雙瞳目深處,卻仍似藏著寒光熠熠的刀鋒。

“真是喜歡?”林晗適時一笑,客氣地消融了眼底寒意,“我明白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麽。在大梁有句話,‘寧為玉碎不為瓦全’。”

賀蘭因垂下頭顱,反覆品味著這話,忽然爽朗一笑,片刻前的乖順消失無蹤,呈露出真實的模樣。

他嗓音天生便冷冷的,倨傲又薄情,藍眼睛認真打量林晗:“從未有人和我說過這些。這下,我倒真的有點喜歡殿下了。”

林晗笑道:“我有喜歡的人了。”

賀蘭因驚訝一瞬,想了想問:“是哪一個?”

林晗不願多談,反問他:“要我幫你殺掉賽拉頓嗎?”

賀蘭因沈默不語。

不遠處馬蹄嘈雜,有許多人回來了。賀蘭因朝他躬身一禮,緩緩退下,獨自到了河岸邊。

衛戈策馬馳來,摘下鐵胄,半跪在林晗面前,伸手覆在他頭發上。

他細致地檢視著林晗身上每一處,目光最終停留在憔悴的面龐上,神態寂寥落寞,眼前好似籠了層寒霧。

林晗正欲開口,衛戈眼神動了動,沙啞道:“又弄成這副樣子。”

林晗摸了摸腫痛的眼眶,猶豫道:“很難看吧,桓兒別看我了。”

聶崢立在幾尺外,背靠大樹,瞭望著山谷,一言不發。

衛戈喉間滾動,沒說出話,沈默著起身離開,不知往何處去。林晗抓住空隙,對著聶崢吩咐:“給我個東西,能把臉蒙上的。”

傷重之人容貌枯槁,他還是不想讓衛戈看見。

聶崢合目一剎,緘默地走遠。他前腳剛走,衛戈便折返回來,手中捧著巴宜公主進獻的朱紅匣子,拿出那根寶貴的雪參。

他將弗涅利參切成片,餵到林晗口中,再一聲不吭地坐到風爐前,垂著腦袋煎藥。

林晗想與他說說話,幾次欲言又止。聶崢從遠處回來,沒給他找蒙臉的紗,倒是拎了把弓箭,對準密林嗖嗖地射。

窒悶的陰雲環繞在周圍,陽光明媚,蟲聲沙沙,林晗卻覺出了三冬的冷意。

林晗提起話頭,問:“賀蘭稚呢?”

衛戈凝視著虛空,手上搖著小扇,低沈道:“跑了。”

林晗捂著胸口輕咳一陣,驚得衛戈立刻站起,手足無措地盯著他。

他心間關切至極,卻礙於林晗傷勢,只能在一旁看著,任他孤零零坐著,甚至不敢抱一下。

林晗吐出口淤血,望了望氣氛怪異的兩人:“那你們為何不追?”

衛戈坐到爐前,繼續埋頭煎藥。另一邊,弓弦箭響不絕於耳。

林晗左顧右盼,自顧自道:“都不說話?賀蘭稚還在默蒼山,他吃了敗仗,難道不是殲敵的好機會?”

林間的風霎時停了,弓響戛然而止。衛戈擡起頭,目光沈沈地望向林晗,雙眼紅得可怖。

他扔下扇子,揚起脖頸,壓抑地長出口氣,突然間熱淚盈眶。

“別管賀蘭稚了。”衛戈嗓音艱澀低啞,垂著眼睛,不忍看他,“傷成這副樣子,你自己不心疼,我心疼。”

林晗怔忡地看著他。

衛戈別開面龐,對著一片深林平覆了心緒,便撿起腳邊蒲扇,專心致志地熬藥。

“桓兒,我……”

衛戈彎腰弓背,撐著額頭,似是聽不進去,懊惱之餘,泣不成聲。

“要是你出事,我們領兵打仗還有什麽意思?是我不好,當初就不該答應你。”

林晗輕嘆一聲,仰靠著樹木休憩。

陽光落在他身上,手腳像是裹著一層冰,覺察不到半分暖意。

樹林間靜寂極了,潺潺水聲令人心神疲痹。

身軀輕飄麻木,不過須臾,林晗便沈入漩渦般的睡夢。他四周裹著層黑霧,在夢中不停下墜,仿佛掉進無底深淵,偶爾有陣熱烈的風從地底湧來,不停抽打他的面頰。

林晗被這風刮得警醒,聽到有人在遠處焦急叫他名字。

“含寧!含寧!”

急切悲哀的叫喊聲後,夾雜著更凜冽的風聲和盛大的哀樂。萬人齊聲山呼招魂中的詞句。

林晗猛然一驚,周圍的黑霧凝成個人形,影影綽綽,熟悉無比,沒有面目,他卻莫名覺得像是裴信,又像是年輕時的清徽。

“你怎麽到這裏來了?”那影子驚訝地說,“快回去吧。”

他揚了揚衣袖,林晗便被掀起的風往上卷。他身子變得好輕,宛如一根柳絮,頃刻就穿越無底的漩渦,驟然驚醒。

林晗瞪大了濕淋淋的眼睛,發現自己置身於床幔間,頭頂紗帳上懸掛著一只碩大的銅鈴,鈴鐺上鏨刻了無數巫覡的圖騰。

車馬顛簸,白紗帳外跪著個祭司袍服的人,正對著一圈燭光合十祈禱。

林晗認出那人,是賀蘭因。他躺著的床榻安置在一乘大車上,外面兵馬響動,還在行軍。

賀蘭因默念著達戎語,白玉無瑕的指尖輕輕抵在下唇,末了輕聲開口:“殿下醒了。”

林晗皺眉,盯著那鈴鐺,頭痛欲裂。

“我這是……”他張了張口,嗓子好似破爛的風箱,“我快死了嗎?”

賀蘭因笑道:“已經走過一次鬼門關,殿下往後定會平安無虞。”

林晗撐著身子坐起,打量著他的裝扮:“你還會巫術?”

“略通一二。”賀蘭因跨過一圈蠟燭,坐到近旁扶起他,“倒是有個好消息,他們抓住了我哥哥。”

林晗大驚:“賀蘭稚?”

賀蘭因鎮定點頭,道:“殿下昏迷這段時日,將軍下令動用巫術招魂。賀蘭稚誤以為你不在了,梁人三軍舉哀發喪,便領著麾下偷襲,被反將一軍。”

林晗望向透著車壁上微光的窗戶:“現在走到哪了?”

賀蘭因:“若澤草原。殿下要見將軍麽?”

林晗點了點頭。行進的車馬忽然停下。賀蘭因探身去看,回稟道:“又遇到一股攔路的。”

若澤草原上勢力覆雜,恰逢兩國開戰,更是亂上加亂。

林晗道:“賀蘭稚呢?讓我出去看看。”

賀蘭因仔細瞧了遍他,見林晗容光煥發,身上的傷也逐漸痊愈,便抿了抿唇,帶他走下馬車。

天光蒼白,寒風刺骨,衰草連天。林晗披上狐裘,足底剛踩上大地,便撞見領著隨從、馭馬趕來的衛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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